中國作家網>>閱讀>>新書推薦>>A

《愛娃·庇隆傳》

2012年09月17日14:52  愛娃·庇隆傳

《愛娃·庇隆傳》



作者:愛娃·庇隆傳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2年5月

書號:978-7-5063-6419-5

定價:22.00元
  作者簡介:
  若娜·斯彭塞?? 記者,原籍愛爾蘭,現居倫敦。創作的多部傳記廣獲好評,主要作品有《格雷絲,一位看破紅塵的王妃》《奧德萊·赫伯恩》。
  內容介紹:
  愛娃·庇隆只活了三十三歲——以精疲力竭的節奏。愛娃·杜阿特·德·庇隆步入阿根廷的歷史,只用了短暫的七年時間,即1945年至1952年。其中包括她迅速的、勢不可擋的上升,她的頂峰,她榮耀而短暫的輝煌以及瞬間消失的敗落。愛娃·庇隆的經歷令人難以置信,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是演員、傳媒人、人民的王后、圣母還是顛世盜名的女人?書中通過許多不為人知的細節展示了愛娃·庇隆的神話,她在一個尋求認同的國家里,找到了自己最美的角色……
  目錄:
  序幕
  主宰的結束 / 1
  第一章苦難與報復 / 1
  第二章藝術家 / 14
  第三章庇隆登場 / 29
  第四章光芒四射 / 45
  第五章夫人 / 59
  第六章征服歐洲 / 72
  第七章醉心于權力 / 84
  第八章生活方式 / 97
  第九章女革命家 / 105
  第十章庇隆主義還是愛娃主義? / 117
  第十一章流產的副總統職位 / 131
  第十二章火焰熄滅 / 145
  第十三章臨終 / 154
  附錄
  參照年表 / 170
  愛娃·庇隆神話 / 173
  參考書目 / 181
  第一章
  苦難與報復
  愛娃·瑪麗亞·杜阿特于1919年5月7日早晨5點鐘出生在洛斯·托爾多斯。這是布宜諾斯艾利斯省位于首都西邊兩百多公里的一個小村鎮。為母親助產的是一位印第安接生婆。兩天之后,胡安娜·伊巴爾古倫在鎮政府當著兩個證人的面宣布她的女兒出生。兩個證人是當鋪職員約瑟·羅扎諾和高喬人胡安·卡博。
  一個世紀前,曼克爾和馬普切印第安人便在阿根廷未開墾的平原上搭起了帳篷。可是到了19世紀70年代,南歐各國遇到農業危機,迫使西班牙人、意大利人、葡萄牙人和法國人紛紛移民。從1870年到1914年,阿根廷接受了大約四百萬移民。他們散居在潘帕斯草原上或布宜諾斯艾利斯,使這座城市成為南美洲最大的都會。
  在移民之中,有一個趕大車的西班牙巴斯克人,名叫若青·伊巴爾古倫。他愛上了一個叫做佩特羅娜·努內茲的女流動商販。他們的愛情生下了兩個女兒:1894年生下胡安娜(愛娃的母親),1895年生下莉貝拉塔。他們的家安置在一個亂糟糟的地方。那里集中著布宜諾斯艾利斯最邊緣的建筑物——干打壘的棚屋、鐵皮窩棚,里面擁擠地居住著在城市和鄉村之間游移不定的許多人。可是,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工作很難找,這個家庭最終流落到了洛斯-托爾多斯,一個看上去很荒涼的村鎮。
  在阿根廷平原上的這些村鎮里,到處塵土飛揚。塵土鉆進小房子里,把玫瑰色或黃色的門面弄得黑乎乎。它滯留在悶熱的空中,然后才慢慢地落到地面上。每到雷雨季節,暴雨橫掃潘帕斯草原,道路便變得泥濘不堪。
  愛娃的母親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在這里,風車的金屬葉片在風中嘎吱嘎吱地響,蒼蠅整日里嗡嗡地叫,富人從火車站搭乘的汽車,像靈車似的把他們送到他們的莊園。這是潘帕斯草原最凄涼的村鎮之一,建在一個印第安人營地的遺址上,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西面二百五十公里的地方。這村鎮給人一種平坦的感覺,在高高的天空下顯得異常低矮。這些低矮、積滿塵土的房屋,都是用紅色或白色磚頭砌成的,門面平淡無奇,屋頂也是平的,不時看見一個陽臺。樹木的樹干都刷了石灰,樹頂都是認真摘掉的。由于遠離中心城市,這里的道路都沒鋪柏油。
  胡安娜七歲的時候,當地一個政客胡安·杜阿特,雖因賄選而臭名昭著,卻是一個樂天派,在奇維爾科伊娶了艾斯特拉·格利索麗亞,為他生了三個女兒。他因為有收入,1908年在洛斯-托爾多斯租了兩個莊園。胡安娜十五歲時,就進了其中一個叫“聯盟”的莊園當炊事員,為高喬雇工們做飯。像洛斯-托爾多斯這樣一個村鎮,能為一個女孩子提供什么呢?如果她擁有一塊土地和體面的婚姻,又受過一點教育,那么她可以謀求到一個小學教員或郵政所職員的職業。可是她這兩方面的條件都不具備,所以只好到富有的主人家當傭人,勉強保持一點體面。
  但是胡安娜·伊巴爾古倫頗有抱負,尤其又討人喜歡。那時一個女孩子直到十四歲還是處女已屬罕見,她1910年就成了東家的情婦和他幾個孩子的母親。對在奇維爾科伊結過婚的胡安·杜阿特而言,這種雙重的夫妻生活絲毫不損害他的名譽,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只有他那些最講究清規戒律的朋友可能會覺得詫異,他的合法家庭會感到氣憤。一個男人忠于配偶的確比較優秀。然而胡安·杜阿特天生遵守習俗,他與堂娜(即夫人)胡安娜——正如人們出于禮貌稱呼的——的關系持續了十二年以上。杜阿特在奇維爾科伊和洛斯-托爾多斯之間的旅行,1910年生下了布蘭卡,1913年生下了艾麗莎,1914年生下了胡安·拉蒙,1917年生下了艾爾曼達,最后在1919年生下了愛娃。
  胡安·杜阿特似乎沒有忘記他對自己這個不合法家庭的責任。他雖然不與這個家庭一起生活,但經常去看望,而且不否認他的父親身份,因為他允許他的子女們自由地姓他的姓,還選擇了一位朋友做愛娃的教父。但是他的合法妻子施加的壓力終于起了作用。在愛娃·瑪麗亞出生后不久,他便決定永遠地拋棄他的姘婦及五個孩子。
  幸好胡安娜是一個勇敢的女人。她租了一間簡陋的柴泥小屋(地面夯實后,她安了幾塊隔板,把臥室與廚房隔開)。她有一臺舊縫紉機,為了養活這個小家庭,她什么活兒都接。她從早到晚不停歇地蹬著那臺新日牌縫紉機,腿上的靜脈受不了,破裂了,發生了潰瘍。
  在這個保守的、大男子主義的阿根廷,胡安娜的幾個孩子生活在貧困之中。他們的私生子身份使他們遭到嘲笑和侮辱。人家不愿意和他們打招呼,見到他們就露出輕蔑的笑容,恣意欺負他們。胡安娜認為,她一家人要尊嚴地面對逆境。況且一次事故顯示出小愛娃很有勇氣。她五歲時,不小心把一鍋熱油打翻在自己臉上,造成二度燙傷。面對疼痛愛娃表現得挺勇敢,基本上沒有哭。家里人按照一個印第安女人的建議,每天往她臉上敷一種野草制成的香膏。這香膏使她的皮膚變得又白又細,幾乎透明。
  一種嚴重得多的灼傷,1926年1月8日在阿根廷的盛夏等待著她。當時胡安·杜阿特因車禍去世。在父親安葬之日,小愛娃頭一回扮演了自己的角色。在奇維爾科伊,胡安·杜安特的合法家人令人可以理解地缺乏慈悲心腸,不準胡安娜帶著她的孩子們去送葬。在阿根廷,葬禮對于一個家庭具有重要意義。胡安娜如果參加葬禮,她與死者的關系就會正式化。這當然是她想爭取的,同樣也正是杜阿特的合法妻子想避免的。于是胡安娜求助于愛娃的教父(埃斯特拉·格里索利亞的兄弟)。愛娃的教父爭取到一種妥協的安排:胡安娜的孩子們參加送葬,但母親不能參加。
  當時最大的孩子布蘭卡十六歲,艾麗莎十三歲,唯一的男孩胡安·拉蒙十二歲,艾爾曼達九歲,小愛娃六歲。她還太小,所以由她的教父抱著,但已經夠大了,看到父親另一個家庭的人個個一副敵視的樣子,心里就生氣,因為那個家庭比自己的家庭富有。她盡管只有六歲,但知道另一個家庭和她共享一個爸爸,這對她是一個打擊。
  合法的孩子們和篡位的孩子們,杜阿特氏的繼承者們和伊巴爾古倫氏的私生子們之間的目光是騙不了人的。每個人都想爭取在死者面頰上輕輕親一下的權利。這個時刻與現實不相符,因為胡安娜的孩子都身著盛裝。小姑娘們,甚至年齡最小的,都匆忙地穿上了孝服——黑色連衣裙,黑色襪子,黑色鞋子;胡安·拉蒙衣袖上佩著黑紗。這種禮儀,兩個家庭之中不合法的家庭貧窮的家長是不能忽視的。所以愛娃顯得像一個文靜的孩子,有著濃密的頭發。她由教父抱著,比她的哥哥和姐姐們能更好地越過貴賓們和她的同父異母姐妹們的肩頭,看到她父親的棺材。她懷著孩子難以克制的敵意看待她同父異母的姐妹們。
  這個有著褐色頭發、鷹鉤鼻子、黑溜溜的大眼睛的瘦瘦的小姑娘,領略了她一生中的頭一次屈辱。她明白自己的私生子身份使她沒有社會地位。人家把她和她的兄弟姐妹排除在主人的葬禮盛大的紀念活動之外。法律剝奪了她的權利,天主教的合法性不容忍罪孽的孩子。發生了一件非常短促的小事,在場的人都沒有注意到,但在小愛娃的記憶里卻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正當人們在討論是否讓她的家人參加為她父親守靈時,主持祭禮的神甫不引人注目地輕輕撫摩了一下她的臉蛋,對她表示鼓勵。愛娃永遠忘不掉這一天受到的侮辱和神甫的這個安慰動作。后來她成年后的許多行動的根源,也許就存在于奇維爾科伊所發生的這些事情之中吧?愛娃后來寫道:?  “從我能記事的時候起,每一次不公對我的心靈的傷害,就像有人往我的心靈里釘進了一個什么東西。每一歲都給我留下了一個不公的回憶,使我無法平靜,使我心靈深處痛苦不堪。”
  奇維爾科伊是世界的盡頭,是布宜諾斯艾利斯省的盡頭。那里的土路難以通行,從那里真正開始了阿根廷的潘帕斯草原。奇維爾科伊作為一個村鎮,像是為渴求拍真實電影的導演設的一個布景。這里有普爾佩麗亞小酒店,這一隅之地的幾個大莊園主經常在里面喝得酩酊大醉。這些莊園主并不是阿根廷圖片上那種飼養牲畜的巨富,而是一些只比放牧牲口的雇工富裕一點、權勢多一點的莊園主。生活在這樣的環境里怎能不感受到不公平,怎能不感受到貧困呢?愛娃認識的第一個穿西服的人是住在用曬干的土磚砌成的茅房里。
  葬禮一結束,胡安娜便帶著她的孩子們默默地、屈辱地踏上了歸途,明白他們從此要面對新的問題——因為胡安·杜阿特突然去世,留給他們的只有名譽掃地和恥辱。胡安娜一家要搬到一片荒地上一間更小的房子里去住,周圍盡是灌木叢和豆角樹叢。? “我們的生存問題成了不同形式的日常斗爭。”艾爾曼達后來說。這個由女人組成的家庭陷入了極度貧困,如果不說絕對貧困的話,只有靠胡安娜做縫紉和艾麗莎在熱內拉爾-維亞蒙特郵局當職員辛辛苦苦獲得的一點微薄收入,才得以維持。
  胡安·杜阿特之死造成的經濟困難,使愛娃推遲了一年才上小學。她的童年是嚴酷的、孤獨的。根本記不得與其他男孩子和女孩子一塊玩過或分享過玩具。后來她提到自己的童年時,只記得在廚房里夯實的地面上大搖大擺地漫步的幾只母雞、院子里的幾只山羊和狗,還有碧綠、平坦的牧場上的牲口群。
  1927年愛娃·瑪麗亞·杜阿特讀小學一年級時,不是一個勤奮、優秀的學生。一百八十四天課她缺了四十八天。她給女教師尼迪婭·德·拉托爾·德·迪拉戈斯托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我忘記了這個女學生的模樣,大概因為她沒有在這個村鎮上讀完小學吧。她多半沉默寡言,沒有多少伙伴。我似乎記得母親們要她們的孩子排斥愛娃和她的幾個姐姐。”愛娃只取得剛好及格的成績,第二年她留了級,不過成績變得優秀了。
  九歲時的愛娃是一個身材苗條的小女孩。她神態憂郁,長大成了一個有著深黃色長發的女孩,人瘦瘦的,與黧黑的阿根廷人比較起來,臉色格外蒼白。她很不像她的幾個姐姐,人非常聰明,憑直覺辦事,性格粗暴。她常常作出帶情緒的反應,會為一點小事發火。1931年2月6日,她的家搬到胡寧去住,因為她姐姐艾麗莎被調到了那里是洛斯-托爾多斯的總務官帕斯卡爾·勒蒂埃里作出了有利于艾麗莎的干預,使她得以遷升胡寧郵局。——原注。胡安娜一家人住在莫瓦澤-勒文松街(當時叫瓦斯凱茲街)的一所破舊的房子里。她重新開了縫紉間,每天忙活兒到夜里,俯在她那臺新日牌縫紉機上。愛娃永遠把媽媽的這個形象藏在心底。
  那個時期并非一切都是陰暗的。布蘭卡在小學教師資格考試中獲得了成功,艾爾曼達完成了學業,胡安在街上賣玫瑰牌蠟和根牌香皂。愛娃則表現出了藝術天賦,在《學生們前進》這出戲里扮演了角色。這出戲是她學校里一些學生演出的。她有一雙很美的眼睛,但目光憂傷,而且終生如此。
  1932年中,靠著胡安和艾麗莎的收入,他們家搬到了一個比較富裕的小區阿爾封索-阿爾西納街和拉瓦勒街交叉的地方,后來又搬到文特街90號。罕見的奢華:這個新住所包括三間臥室和一間客廳兼餐廳。胡安利用客廳開了一間小小的膳宿公寓和一間餐館,接待用餐者或給外面的顧客送餐。據他們的女鄰居勒納塔·科洛納多·德·努奧西講:“杜阿特一家很窮,只有靠給人提供餐食才能維持生計。”
  他們的房屋與阿根廷所有城市的住宅一樣,都是F形狀,正面有兩個帶陽臺的窗戶和一道直接朝向便道的窄門。客廳后面那排臥室都沒有窗戶。院子以鄰居的墻壁為限,中間被比其他房間大的一個房間分開。這個房間充當餐廳,把廚房和前面的幾個房間隔開。院子里有幾棵箱栽的綠色植物。屋后是一個小花園,有一棵檸檬樹和一臺給屋內供水的金屬風車。胡寧和所有西班牙殖民地城市一樣,都是按這種平面圖建設的,由一百平方米的住宅群組成。阿根廷人的所有住宅都不得不效仿,建得奇形怪狀。這些住宅都不方便,因為從一個房間去另一個房間都得穿過臥室或院子,而且外觀很難看,住在里面一點也不舒適。
  愛娃上街買東西、擺餐桌……她情緒多變,時而快樂活潑,時而神秘兮兮、悶悶不樂。她不停地閱讀電影雜志和愛情故事,變成了一個浪漫、狂熱的姑娘。可是,什么樣的命運在等待著她呢?暫時嘛,還是學校。她學東西學得很快,卻始終是一個不好不壞的學生,一點也不出色,就像她的小學老師找出來的她的分數(十分制)所表明的那樣:操行十分,閱讀四分,寫作六分,語法三分,算術五分,歷史四分,地理五分,公民義務教育五分,幾何和圖畫五分,物理和化學五分,植物學和農業五分,動物學和代養牲畜(潘帕斯草原的女孩子的必修課)五分,礦物學和考古學五分,解剖學和生理衛生學五分,勞作七分,體育九分,唱歌和音樂十分。她表現得出類拔萃的唯一活動是體操和所謂的娛樂活動。她的學習馬馬虎虎,而像圣母一樣豐滿、有一頭金色頭發的布蘭卡已經是學校的代課老師;纖弱、陰郁的艾麗莎也已經是郵局職員。將近十三歲時,愛娃甚至厭倦了學習。
  孩子們相繼結婚,使胡安娜在獲得資產者尊嚴方面有所進展。金發姑娘布蘭卡嫁給了胡斯托·路卡斯·阿爾瓦勒斯·羅德里格茲,他是律師和胡寧國立學校的老師。從此布蘭卡支配好幾個傭人。當杜阿特夫人來到女兒家時,傭人們都向她鞠躬,使她高興得流下了幸福的熱淚。艾麗莎與第七軍事區長官赫爾米諾·阿里埃塔結了婚。這兩樁婚事是社會地位的一種上升,但并不一定向他們敞開了城市中產階級的大門。杜阿特的兒女們仍然承受著私生子的恥辱。
  正如杜阿特大媽所想的,在婚姻這條曖昧而嚴肅的道路上,愛娃是唯一停止不前的學生。她不力求引起顯要人士對自己的注意,吸引他們與她結婚。她不聽話,也不是很有教養,不溫柔、親切,也不像兩個姐姐一樣豐滿。她干脆而固執地拒絕理解一個女孩子天生就是要結婚的說法。這使她母親感到絕望。
  吸引她的是演員的職業。她一直對戲劇表現出明顯的興趣。這不只是一種傾向,而是天性使然。她喜歡化裝和戲裝。用一塊普通的布,她能把自己裝扮成一副新奇的模樣。她喜歡把自己裝扮成明星。仗著自己年幼和所謂的天真純樸,她什么過分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在家里她合著想象的音樂節奏下樓梯,將大腿都露出來。她穿透明的短裙和輕佻的襯衣,挑逗圍著她兩個姐姐轉來轉去的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這一切都因為她年紀小而不會受到懲罰。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子,可以毫不害羞地撩撥男人,向他們拋媚眼,而不像姐姐們那樣現出一副怯生生的少女的模樣。不過這只是出于好玩。挑逗是愛娃最基本的武器之一。她出于好玩而模仿好萊塢的明星,用好萊塢明星的照片貼滿了她臥室的墻壁,與她年幼的哥哥一塊欣賞。晚上,她在那些照片面前擺出神氣活現的姿勢,用沙啞的、野獸般的聲音宣布:? “胡安,我會當上演員……我會讓全世界拜倒在我腳下。”她整個一生都讓人想起她對喬裝打扮的興趣。
  好萊塢淡金色頭發的吉恩·哈洛讓她想入非非。像她這個年紀的所有女孩子一樣,好萊塢明星們的傳記沒有任何細節她不知道。如果要分析促使愛娃喜歡演戲的心理方面的動機,人們無疑會提出她渴望擺脫日常生活的平淡無奇,而一頭扎進一個夢想中的世界。演戲意味著逃避。她可以讓自己變成女主角或公主,暫時忘卻她的貧窮和她的社會地位的局限。第二個是物質方面的動機,是由第一個動機產生出來的:她感覺到這種充滿憂患和屈辱的生活,除了演戲,沒有別的辦法能夠擺脫。通過閱讀雜志、聽廣播,她熟悉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藝術界,熟悉走紅的女演員和歌手們的成功之處。當時小愛娃·杜阿特不大可能把演戲的職業當成克服精神焦慮和生存不安的鎮靜劑,盡管后來她肯定地說:“我從年紀很小的時候起,就一直想朗誦。就像我想向別人說一點什么,說點我內心深處感受到的崇高的事情。”在《我活著的理由》里,愛娃確切的說法是:“我還是個小姑娘時,就已經對朗誦感興趣。我感到需要說出某種崇高的東西,說出某種我內心深處感受到的、我要獻給所有人的東西。”——原注
  愛娃學習時間短,只讀完了小學。這要么是因為家里經濟狀況不好,要么是因為她身體比較虛弱。在學習上,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特別的天分,但是學校里的一切文娛活動,她總是積極參加。她已經表現得特別喜歡參加國慶節的愛國游行。小姑娘們穿著上過漿的白色圍裙,頭發上結個白絲帶大蝴蝶,胸前別一個白藍兩色玫瑰花結,用尖尖的、不一致的嗓音唱著贊美祖國的歌,參加游行。那時,當局向學生們灌輸自我陶醉的民族主義,大概是為了抵消他們對世界的疏遠。當局教育他們說,他們的國家在世界上所占的位置,像太陽在天上所占的位置一樣重要。他們唱道:? “世界上各自由國家的人民相互應和:向偉大的阿根廷致敬。”胡寧這樣一個小城能向愛娃這樣雄心勃勃的女孩子提供什么呢?
  在學校里她學功課就像鸚鵡學舌,和大家一起跟著老師念。小城里沒有一家圖書館,沒有一家書店,沒有郊游,也沒有野餐。再說塵土飛揚的大路上,常常看到被遺棄給蛆蟲和螞蟻的牛馬尸體,實在不那么吸引人。只剩下火車站,在那里可以等待開往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火車。還有就是夏天黃昏時分,與五六個女朋友手挽著手,去市場附近散步。所有女孩子,甚至包括杜阿特家這些沒有受過嚴格教育的女孩子,都遵守在黃昏時分散步的習俗。好一幅無聊而乏味的遵守習俗圖!
  胡里奧·奧特羅在愛娃還是少女時就認識她,斷言愛娃“天生能揣測到人們心里感受到的東西”。毫無疑問,這樣的品質使她能夠事先應付在胡寧等待她的沒有出路的未來。她如果謹守婦道,就會嫁給某個肥胖的飼養員;她如果不受婦道束縛,就會重新經歷她母親充滿風險的命運。“我要嫁給一位王子或一位總統!”有一天她向艾爾曼達吐露。數年之后她懺悔道:? “正是為了這個原因我離家出走了。我母親可能要讓我與村鎮的某個人結合,而這是我無法忍受的。”她的內心充滿對自由難以遏抑的渴求。自己支配自己而不要任何形式的主人和束縛。本能地反習俗,這將是未來反叛的根源,也將決定她的命運。正如她所說的:? “我一直是自由地生活,我像鳥兒一樣喜歡樹林,我甚至無法忍受在父母家或在我出生的村鎮里生活所代表的束縛。”
  為了充分理解愛娃·杜阿特的生活環境,重要的也許是要知道有一道鴻溝隔開了小鎮的居民與周圍的鄉村,要知道這里是一個像洛斯-托爾多斯一樣的村莊或一座像胡寧一樣的小鎮。這些村鎮大部分像簡陋的房屋組成的小島,嵌在世界上某個最富裕的農業地區。富饒的金色田野,獲獎的牛群,漂亮的駕車的馬,古老的莊園有著大扇的玻璃觀景窗,夏天放下護窗板抵御炎熱,莊園的周圍是一叢叢的含羞草、桉樹和樹齡超過三十年的金合歡。所有這一切都屬于阿根廷鄉村的貴族階級!大地主們積累了巨大的財富,各個村鎮卻絲毫沒有受益,因為莊園與村鎮之間沒有任何交流。連小莊園也形成獨立的社群,至于往往占地一萬二千公頃以上的大莊園,都有自己的教堂、學校和醫院。一個家族可以擁有六個莊園。大地主們把他們的財富帶到巴黎去揮霍,把他們的孩子送到哈羅公學。他們有時回來住一段時間,下榻在布宜諾斯艾利斯他們豪華的公館里。于是人們可以看到他們的孩子們戴著手套、穿著筆挺的衣服,在帕勒莫公園里從容不迫地玩耍,旁邊有一位英國保姆或一位法國家庭女教師小心地看護著。這叫人怎能不夢想首都,不夢想布宜諾斯艾利斯呢?
  嫁給胡寧的一個大地主,埋沒在這座凄涼的鄉間小城里;還是離開家,離開這個招贅丈夫的家,去布宜諾斯艾利斯碰運氣?愛娃已經出落得很漂亮,個子不高,但人長得秀氣,學會了把自己化妝成一位少婦。當時她還是處女嗎?這說不準,不過關于男人她已經了解得很多。那么去布宜諾斯艾利斯?她的一位女校友去了首都,成了電臺的女明星。在城里不會缺錢花,男人們都有錢,女人們都穿金戴銀。愛娃竭力博得每次巡回演出的男演員們的青睞。不是他們吹的牛皮,而是他們在首都的所謂“成功”欺騙了她,或者說他們代表了她在成功之路上邁出的第一步。不管怎樣,當一位年輕的探戈舞歌手開始向她獻殷勤并向她許諾種種她都不敢相信的事情——其中包括電臺的聘用時,她就不止是認真地聽了。
  愛娃后來說:? “在所有人的一生當中,都會出現一個似乎是決定性的時刻。這就是你以為永遠踏上了一條單一的、一成不變、沒有曲折、不會有新景致的道路的那一天。你以為從此你整個一生每一天都會重復同樣的動作,可以說你終于找到了自己的道路。這正是我一生當中那個時期所遇到的事情。我甘于受害者的處境,甚至甘于一種平庸、單調、在我看來毫無價值但不可抗拒的生存方式。我沒有任何希望擺脫這種生存方式。而且,我當時的生活于單調之中又有相當多的煩躁不安,完全占據了我的身心。然而,在內心深處我并不真正甘心。我‘偉大的’日子終于來到了。”
  一切都發生在1935年1月3日。一位探戈歌手阿古斯丁·馬加爾迪路過胡寧,住在杜阿特膳宿公寓。愛娃為遇到一位“明星”而感到榮幸,給他朗誦了一首詩歌,并告訴他她希望當演員。這位藝人把自己的地址留給了她。可是要說服她母親和她兩個姐姐讓她到首都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的固執得到了報償,條件是要由她哥哥胡安陪同前往。全家人湊足了買火車票的錢和一百比索的一筆小小的旅費。這位十五歲的貧窮的姑娘,來自一個落后的省份,竟勇敢地要去征服首都和每個人都嘲笑鄉巴佬的藝術界。她的意志和勇氣使她無視自己的瘋狂夢想所冒的風險和危險。愛娃對戲劇一竅不通,卻在想象中看到自己當上了演員。她滿腦子盡是她瀏覽過的雜志里所刊登的形象。她到達雷蒂羅火車站時,她剛服完兵役的哥哥胡安在站臺上等她。布宜諾斯艾利斯,讓咱倆來較量一下吧!

9码平刷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