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戶登錄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文學和青年的相互塑造 ——中國作家網文學直播間“作家說·70光華 文學見證”主題直播第三期暨十月雜志社“青年論壇”第十一期舉行

來源:中國作家網 | 馬媛慧  2019年10月27日08:29

直播現場

10月22日下午,中國作家網與《十月》雜志共同舉辦了“當代文學70年:文學與青年”主題論壇,全程四小時實時直播。本次活動是中國作家網文學直播間“作家說·70光華 文學見證”主題直播第三期,也是十月雜志社“青年論壇”第十一期。受邀出席的賀紹俊、陳福民、楊慶祥、張莉、傅逸塵等16位作家、評論家圍繞“文學與青年”展開了激烈交鋒,五場探討分別以獨特的視角切入,回顧了自近代尤其是“五四”新文學運動以來青年與文學的密切關系,對當代文學的“青年書寫”進行分析總結和深刻反思的同時,提出了更高要求并寄予深切企盼。中國現代文學館副館長李洱和中國作家網總編輯劉秀娟共同擔任活動主持。

紅日初升:青年是文學的主力軍

“青年之于社會,猶新鮮活潑細胞之在人身。”1915年,36歲的陳獨秀寫下《青年雜志》發刊詞《敬告青年》,由此拉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新文學運動。“文學革命造就文學青年”,沈陽師范大學教授賀紹俊從新文學歷史談起,魯迅、劉半農、周作人,這些時年三十歲上下的青年都是文學革命的主力軍。1921年,29歲的郭沫若出版了第一本現代詩集《女神》,同年現代文學史上的第一本白話文小說集《沉淪》出版,作者是25 歲的郁達夫。伴隨著新中國的誕生,更是涌現出一批朝氣蓬勃的青年作家,他們用青春的腳步去追趕新時代的浪潮。新時期以后,至今活躍在當代文壇的作家莫言、余華、蘇童、格非等則是先鋒文學潮中的文學青年。

青年作為文學的主力軍不僅表現在創作主體上,《人民日報》文藝部主任劉瓊注意到,從20世紀開始,“青年”就成為作家致力書寫的一種主題,阿Q、梁生寶、林震、孫少平等青年形象不僅作為作品的描繪對象,還衍生出社會學意義上的復雜性,構成文學書寫的主要力量。

同樣是從社會學角度出發,劉大先梳理了“青年”這個概念的產生和發展,特別提出在啟蒙運動和工業革命之后,青年人在語法革新的社會語境下以飽滿的感受力和敏捷的創新力扭轉了父輩和子輩之間文化不平衡的局面,進而出現青年一代的文化反哺現象。

“青年作家和青年批評家之間的交鋒非常激烈。”作為一名資深編輯,《十月》雜志主編陳東捷回憶起自己與青年作者打交道的青春歲月,編輯和作者之間長久的互動和切磋源源不斷地為文學注入鮮活的生命力。中央黨校副教授叢治辰補充到,青年還是廣大的讀者群,也是圖書出版發行的積極參與者和有力推動者。青年架起了一座穩固而密實的高橋,將作家、作品、讀者、世界緊密地聯結在一起。頗有意思的是叢治辰所分析的青年本身特有的文學屬性,“青年天然是向著文學的”,無論是追求愛情的校園詩歌還是初觸社會的理想至上,文學都成為情緒的抒發載體和思想的一葉扁舟,青年和文學在抒情維度上具有同構性,青年具有天然的文學優勢。

責任缺席,“靈韻”失落:叩問時代

今年是“五四”運動100周年,這一百年來文學中的青年形象發生了哪些變化?北京師范大學教授張莉站在這個特殊的時間節點上對此作出詳細梳理。其中,90年代的青年形象尤其令人警醒。“五四”文學、30年代革命文學、40年代抗日救亡文學、十七年文學,一直到80年代各種文學思潮交相迭起,始終存在時代“共名”書寫。90年代社會轉型,文學也進入到一個“無名”時代的書寫期,文學中的青年形象就像《一地雞毛》中的小林不再具有名字,不再表現出四五十年代青年內在的主體性和搏擊現實的勇氣,取而代之的是佛系青年、頹敗青年、享樂青年。李洱也感到困惑,“今天的青年形象不包括涓生和子君的困苦,只是一種無奈的、萎縮的、失敗的形象”,多元化時代固然拓展了文學的生長空間,但在一定程度上也遮蔽了文學藝術的“靈韻”(Aura),影響主體力量的完滿發揮。

青年面對時代的無力感并非沒有被作家捕捉到,《光明日報》文化周末副主編饒翔認為,青年作家蔡東作品中的青年形象準確抓住了當下時代的癥候,“蔡東使人物在實現一種消極的自由,但是這個消極自由是有意義的”,從人群浪潮的束縛中逃逸出來不失為一種獲得主體性思考的途徑,在這個意義上,“失敗”應該被謹慎使用。

為什么當下青年形象受到如此廣泛的關注和重視?《文藝報》新聞部主任李云雷認為,從時代角度來說,我們正處于中華民族崛起和復興的重要時刻;另一方面,21世紀以來文壇上尚未出現能與20世紀的卡夫卡、普魯斯特、魯迅等比肩的大師。時代召喚新人,文學呼吁革新。

“我們這一代人能留給我們的時代什么樣的文學經典?”《解放軍報》編輯傅逸塵的發問令人深思。他對當下文學作品中為青年刻意營造的絕望的、漂泊的、無我的、零亂的無根環境提出質疑,嚴肅批判販賣青年失敗人生際遇和廉價消費生活苦難的跟風式寫作。當中國形象在世界上站立起來并愈發挺拔的時候,文學中的青年形象不應該是匍匐在地的。青年作家如何講好中國故事,青年如何融入時代?傅逸塵的思考同樣叩問著青年的責任何在、文學的使命何為。

路在何方:回到“思想里有鬼”的時刻

青年的現代之路應該如何走?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副院長楊慶祥試圖從梁啟超的《少年中國說》和吳趼人的《新石頭記》里求得思路。“斷裂和融合都是要由青年人完成的,所以青年話語和整個現代國家話語是完全捆綁在一起的,這種思想的起源就整個奠定了整個中國現代文學和現代民族國家的政治內涵。”劉大先也贊同個體的經驗、信息只有與社會、國家發生共情、發生聯系,時代的多元性才能真正發揮出作用。

100年后的今天,當作家重新追溯“五四”精神,試圖開辟出新時代的文學之路時,卻沒能感受到魯迅在《阿Q正傳》中寫到的“仿佛思想里有鬼似的”的重要歷史時刻。楊慶祥指出,現代文學以來青年形象扁平化的二元對立特征,“作家們把這個‘有鬼’的時刻嚴重忽略了,這導致了作家們所塑造的青年形象的單薄。”什么是“仿佛思想里有鬼似的”?有鬼,既表征著現代性的焦慮,也表現了思想主體自我詰問、自我駁斥、自我懷疑和自我塑造的能動性。李洱進一步闡釋到,青年形象的塑造應該是一個對話的過程,在落后形象與進步形象的二元論之間,寫作應該打開一個對話空間。

奇花初胎:當代文學新氣象

“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學”,21世紀的中國文壇,新的文學浪潮也在涌動。在梳理文學革命歷史時,賀紹俊將網絡文學的發生和發展看作一場文學革命,“80后”是網絡文學的主力軍,他們的網絡文學中創作創造了新的語言范式,改變了人們的閱讀方式,形成了迥異于傳統文學的審美形態。李洱注意到網絡文學里的主人公大都是年輕人,這種信息載體的確在某種程度上發出了個體的聲音,同時賀紹俊也指出網絡文學偏重娛樂功能的局限。網絡文學如何發展?能走多遠?還有待時間驗證。

網絡文學如火如荼的發展離不開網民的流量支持,這其中就包括《人民文學》編輯劉汀所說的“小鎮青年”。他舉了MC天佑和楊超越的例子詳細區別了小鎮青年與一線大都市青年的不同生活日常、心理節奏和文化差異。李洱將“小鎮青年”歸為文化意義或者心理狀態上的群體類屬。劉汀認為小鎮的變遷、小鎮群體的變化是非常值得關注的饒有趣味的話題和主題:楊超越一夜走紅的背后是什么?《一人飲酒醉》為什么能引發大眾模仿熱潮?小鎮青年是如何進行文化吸收的?吸收過程中關注的焦點又是什么?他認為,如果文學對于小鎮青年心理狀態加以關注,對其進行形象的再現、塑造,可以為作家打開新的寫作空間。

與小鎮青年主題寫作相比之下,地方性寫作近年來蔚為大觀。中國作協創作研究部副研究員岳雯發現,當今文壇的地方性寫作較以往有了大的突破,最主要體現在作家有了對“地方”的全新思考和理解。“地方”不再像以往一樣是隱含的“國家”宏大敘事的對立面,而是彌補、融合到國家敘事中去,二者合二為一,具有了整體性,成為有機的統一體。另外,作家不再將“地方”封閉起來,而是建立起一種互動和對話關系,使地方性寫作充滿流動的動態特質,在相互接觸中還原出真實的、鮮活的地方形象,也為地方性寫作帶給更多的可能性。李洱在肯定地方性寫作的同時也提出了建議,即落實好地方的文化史的研究可能更有助于地方性寫作的提高。

在比地方更大的空間里,漂洋過海的華裔文學正在異國他鄉扶欄遙望,共同參與構建當代文壇新生態。中國社會科學院助理研究員湯俏介紹了70后華文作家在故國書寫和在地書寫方面與50后、60后作家的不同面貌和風格。“雙向他者”的身份使他們擁有多元豐厚的文化體驗,也為他們提供相對客觀的文學圖景,促使這批作家審慎地思考文學與時代、文學與地域、文學與族裔的關系。

中國社會科學院副研究員徐剛在發言中由衷感嘆榮獲本屆“茅盾文學獎”的徐懷中先生年逾九十內心仍然保有童真,滿懷青春氣息和創作活力,而當下很多青年卻未老先衰。青年意味著突破、意味著創造、意味著革新,青年應當有一顆青年心,應該有青年作為。創作應當像一個青年那樣去思考、去行動,去獲得青年性,在這個意義上,同時代作家應與廣大青年共勉。劉大先引用了哈羅德·羅森堡《荒漠之死》中的一句名言:“一代人的標志是時尚,但歷史的內容不僅僅是服裝和行話。一個時代的人們不是擔起屬于他們時代的變革的重負,便是在它的壓力之下死于荒野。”時代對青年的塑造不是單向的,“五四”文學的核心精神是“人”,是“新人”,青年作家肩負著重大的歷史使命,青年形象的創造也應當超拔于時代,突圍出歷史的荒野。

(攝影:周茉)

9码平刷一天